這一篇文章是我在口傳所很喜歡的馬老師寫的,

我猜這篇在不少大學就讀口傳系的學長姐那裡應該也有轉錄過,

從中大家或許跟我一樣,可以對口語傳播這個台灣,甚至是亞洲新興的科系有所認識。

 

身為口傳家族的一份子,即使進入之前有些口拙,

但是在思想邏輯的訓練之下,我們很容易有張”伶牙俐齒”+"能言善道"的利嘴,

所以老師也在此篇提醒我們這些學生,切莫只剩一張嘴來解決問題,

”唸口傳更要有口德”,更是要有分寸的進行溝通。

 

雖然在口傳所的訓練是偏向學術性的,但老師們的目標也是訓練更多能夠參與溝通、解決問題的人才,

套句馬老文中所言:"博學、審問、能深思、重然諾、可實踐的路線"才是我們要樹立的目標。

在這裡,從老師的身教,我學到更謙卑地面對浩瀚的知識領域。

 


 

從無到有想當初

真沒想到,在世新這一所大學,竟然連續教了14年的書,除了自家的嗜好寫作,算算應是平生所待時間最長的工作。
想不到的情緣

會到世新來,也是許多機緣湊合而成。與世新的緣份,也很難說清楚。內子是本校廣電科畢業的(編按:就是著名的民歌運動的推手,號稱「現代民歌之母」的廣播人陶曉清),我的大舅子也是本校畢業的,一門三個世新,不算少了。早年專科學校時代,我曾經在本校廣電科兼任了一個學期的課,當時的科主任是廖祥雄先生,好像他是當時新聞局的國內處長,我們是老朋友,雖然當年從台北市區到世新遠不如今天方便,還是答應來上課,至於教的是什麼,現在都不太記得了,只記得學生好多,教室很暗,用一支大大的、固定在台上的不銹鋼有線老麥克風講課,很像老總統在對日宣戰時用的那種。今天七、八十人的課堂我依然不用麥克風,但是當年卻一定得用,可見學生應該很不少。可是上課的秩序卻很好,應該超過百人,居然鴉雀無聲。上完日間部,還得等著上夜間部,那是因為廖祥雄還兼夜間部的系主任,我也就得跟著課也照兼。中間沒課的一兩個小時,自己到教員休息室去等,整間休息室通常只有我一個人,又搞不清該到那裡去吃晚餐,頓時覺得教書這樣的行業好淒涼,兼課太辛苦,才上了一個學期,就寫了一封信,把課給辭了。

之所以寫信辭職,也是不敢面對現實之意,要是在電話中跟廖主任親自訴苦,後果如何,無法預料。有意思的是,多年以來,無論遇到多少世新校友,卻從來沒有遇到過那一學期我兼課時的學生,半個都沒,真奇怪。那一段經歷,也就格外的彷彿夢中。直到此刻,寫這篇文章的時候,方才想起,那一學期可能連鐘點費都忘了領。

柳暗花明又一村

當時我的本職是在國立藝專教書,還擔任廣電科主任。因為朋友的關係,在東海大學政治系兼上一門課。說起來斗膽了,我教的是類似於「思考與談判」之類的課,確實的名稱也記不清。兩個星期才去上一次,一次四小時,只肯要十幾個學生,系裡居然也同意,那就得好好上了。這樣一上就是四、五年。但後來還是辭了,真是不好意思,不是學校不好,而是路途真的太遠,台北到台中哩!這一段淵源跟後來的口傳系的成立有點關係,所以在此一提。

當年大學教師在各學校之間兼來兼去,是很平常的事,大多屬於友情相助、客串演出。因為間接的關係,我在輔仁大學大眾傳播系夜間部也兼了一門戲劇研究的課,經歷過好幾任系主任,直到皇甫河旺那一任,等到他離開,我也正巧辭去兼課。因為這與口傳系的成立也相關,不可不提。

民國八十一年夏天,我離開國立藝專。離開藝專有些不開心,事隔多年了,簡單說就好,就是有一件教師適任與否的案子,我這個當主任的意見沒有得到校方的支持,後來那位教師保住了職位,輸掉了形象。而我呢?保住了形象,丟掉了飯碗。當時也沒有把這一件事怎麼放在心上,心想這一輩子倒也正好去當個職業作家了。沒有想到人算不如天算,我先前在輔大大傳系兼課時的系主任皇甫河旺,這時轉跑道到新改制的世界新聞傳播學院當教務長,有一次在外開會相遇,談起來方知我的狀況,他要我考慮是否到世新來,當時世新正打算成立一個與口語傳播相關的系,要我多幫忙想想。

當時我還真有點為難,因為剛剛離職,況且學系還沒有成立,一時也無法拿到專任聘書,與其兼任,不如澈底自由一年,到處走走看看。有意思的是,成嘉玲校長以及皇甫教務長發明了一種別出新裁的聘書,喚做「擬聘書」,提早一年發,除了在開頭加上一個「擬」字以外,其它的跟正式的聘書一模一樣。予何人也?竟受到如此禮遇,當然到時候必定要來共襄盛舉,更何況人也是要吃飯的呀!

內定擔任第一任系主任的是剛剛在美國得到博士學位的戴晨志,他是我當年在藝專的學生,在校的時候,就表現得很出色,畢了業直到他留學前後,也都還時相往來,有了這一層關係,自然更引起我的興趣。這一念之間,居然也就有了後來口傳系的若干規劃與實踐,甚至於有的課程體制一直沿襲至今。

為何要辦口傳系?依皇甫之說,就是當年聽到了我在東海開了一門類似「思考與談判」的課,覺得未來這一方面的人才一定不可欠缺,而這麼一個學系,出路應該很好。口傳系單在美國就有六、七百所,但是,亞洲卻是一個也沒有,很值得成立。我教「語意學」、「語言與邏輯」好多年,又在東海開那樣的課,卻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,皇甫就是不一樣。

膽大擔大擔

戴晨志是個非常能吃苦耐勞的系主任,常常提著手提箱到我家來討論開系事宜,有點進度,就又向皇甫教務長報告磋商。於是,我們的二人會議變成了三人會議,三人會議有點結論,就又變成四人會議。那第四位出席的就是成嘉玲校長。大概跟成校長開了一次會,外加吃了兩頓飯,口傳系也就開定了。

現在回顧一下,這個亞洲唯一的口傳系,簡直就是幾個膽大的人的作品。

第一個膽大的就該是我了,但是皇甫沒有發現我是個大膽的人,竟然以為我很靠得住,完全相信了我,我又因為皇甫的信任而更為大膽,加上那一位比我還要大膽的學生戴晨志,這就有三個大膽了。成校長到底有多麼大膽,我不得而知,但是她從來就不認得我,也不會認得戴晨志,卻深信皇甫的判斷,只要他說了就算。「充分授權,分層負責」,成校長倒也實踐得徹徹底底。

我原本是個寧可動嘴不動手腳的人,此時卻找了美國許多大學厚厚一本又一本的資料翻來覆去地讀,很是辛苦。為了什麼課先修或後修、什麼課是多少學分、第一年到最後一年課程要怎麼排、如何配合現有的師資、如何找尋新的老師、鐘點要如何搭配才剛好等等問題,十分費神,學校其他專職人員的辛苦更是可想而知。

連學系是不是要稱為「口語傳播系」,也費了好多周折。記得被提出來的有「口頭傳播系」、「演講系」、「演說與傳播系」、「傳播與演說系」、「語言傳播系」等七、八種,每一個說起來也都頭頭是道,最後追本溯源,以這一門類的專書在台灣最早的一本是由祝振華教授所寫的「口語傳播學」為基準,這才拍板定案。

最初這麼一個系名,社會上幾乎沒有人知道是幹嘛的。第一、二屆的學生家長,常常在考慮究竟要不要讓他們的子女來讀這個系的時候,打電話來詢問,而我們自己一下子也未必能夠說清楚,還是後來擔任系主任職務達七年之久的黃鈴媚教授說得最好,簡短而有力:「凡是人與人面對面溝通的傳播,都屬於這個門類的範圍」。

第一年我沒有到學校正式上課,但是跟第一屆的學生卻早早就有了接觸,他們的活動我常常特地前去參加,在校外舉行的活動更是不缺席。只覺得這一班的學生調皮,一個比一個活潑;他們剛進來的時候,也以為只是準備將來當個什麼節目主持人之類的,也就是把自己定位在一個比較狹小的世界裡。當有人問起口傳系是幹什麼的,答案真是千奇百怪,有的猜是訓練接線生;有的以為是專業推銷員的養成所,將來可以搞直銷;還有的相信這是保險業的溫床。我還親耳聽到一位家長說:「這是訓練電梯小姐的學系」。我的一位鄰居,孩子考上口傳系,卻認為不會有前途,孩子讀了一個學期,就讓他休學在家準備重考。第一屆的學生只有一班,上課就格外密集,我開出的選修課很多,要是所有的課都修過的話,共達二十二學分,他們至今還愛說:「我們是馬老師的學生!」倒也合於實情。

前面一、兩屆報名參加口傳系甄試入學的高中生極少,二十個名額,也許只有三、五個人報名,而我們還真的不能個個都取。雖然如此,口傳系很快就出了名,校內演講、辯論總是奪標,自不在話下,後來啦啦隊也搞得有聲有色。戴晨志主任非常鼓勵學生參與社會上各項活動,因此常常把校外的錦標也抱了回來,以至於有的單位不肯再讓口傳系報名,說是:「他們是專業的,不公平!」

「怜牙利嘴」 口傳禁忌

口傳系常常請名人來演說,根據從前的系秘書蔡懿娟小姐所作的記錄,今天在媒體上常出現的人物都來過,包括:陳水扁、謝長廷、李敖、胡志強、郁慕明、戴瑞明、郭正亮、趙寧、趙怡、高信譚、陳雨鑫、沈富雄、羅智成、傅琨成、郝廣才、金世傑、李國修、羅北安、馮翊綱、周玉蔻、璩美鳳等等,有許多位還受到禮聘為兼任老師。

但是口傳系並非要把所有的學生都訓練成能言善道的媒體人物,我們的目標是訓練更多能夠參與溝通、解決問題的人才,於是乎「怜牙利嘴」成了本系師生之間互相警惕的禁忌。後來的發展,學術與專業傾向越來越濃厚,這由師資的擴充調整,便可見一斑。至今所有的學生都知道,這個系要樹立的是博學、審問、能深思、重然諾、可實踐的路線;口傳的背景要求的是有無正確的認識,絕不可有靠一張嘴就能解決問題的念頭。

口傳系在本校算是比較新的系,由於沒有老舊包袱,課程、人事系裡說了算,校方從未干預,因此未曾發生過任何無從協調的問題。對下屬單位充分授權,不加干預,任其發揮,這種作風看似容易,其實未必,校長室、教務長室也不是沒有壓力。記得有一年,甄試入學錄取名單決定之後,一位料想未獲錄取的學生家非常不滿,當場在走道上大吵大鬧,揚言要告到監察院、立法院,還要召開記者會云云。這位家長還到校長室門口等成校長,一副絕不善罷甘休的架勢。我從側面得知,他要告的人就是我,系裡同仁很為我操心,我倒是氣定神閒,只請大家:「不用理會!整天工作,大家都辛苦了,回去好好休息吧!」然而私忖校長、教務長、學務長等一定常常遇到類此情事。僅此一端,也看得出他們的負擔不是我們這些純教書的人所能想像的。事後,成校長從來沒有向我提起這件事,大概也是見怪不怪了。或許他們也會想,要是沒有這樣的承擔,老師也難以把書給教好吧?

十四、五年以來,學校的改變很大,從成校長換到牟校長,我是局外人,所以吃了一驚,還曾經問成校長:「妳怎麼那麼有辦法,把這一位先生請了來?」成校長只輕描淡寫的說:「同學嘛!」我看前後任校長都不簡單,前任的經營已經到達到了一個階段的頂峰;後來者所遇的挑戰非常大,單有勇氣是不行的。事後證明如何,我也不是參與者,知道得很少,但是,一所大學能讓教師依其所願、依其所長地教書,肯上進的學生也學得到東西,這就不容易了。這一所大學,只要肯幹就能得到支援,不用為其它的事情煩惱,這就是實實在在的成就。我的體會如此。

從前的學生比較容易受「威迫」而就範,現在這樣的招術不靈了,必須改之以「利誘」。我有時候上課口袋裡還要放幾顆牛軋糖,答對的有獎。常常臨時宣佈:「這個問題誰能在十秒之內正確回答,總分就加若干。」然後倒數計時。要不然就向某位同學說:「你如果回答正確,我就塗銷你今天的遲到紀錄。」等等、等等。

說、學、逗、唱 教學新法

上課也漸漸地必須把知識用各種方式包裝。生活、時事、笑話、掌故、有時還要用道具,乃至於自己說、學、逗、唱,不一而足。當一個老師,豈僅是要平民化,還要去權威化,更要能夠察言觀色,隨機應變。太隨便不像老師,君子不重則不威,學則不固,那怎麼行?太嚴肅又如坐享供品的佛雕,死板乏味,會讓學生避之唯恐不及。講課太輕鬆會讓學生認為這個老師在瞎混;太緊密又怕他們吃不消打瞌睡。交待功課要不多不少。給分不得太吝嗇,以免他們抗議;也不能太大方,免得好學生吃了虧。開參考書目必須適量,因為只要一提到買書,窮學生立刻大量湧現。

學生的禮節也有了改變,以前是恭恭敬敬,現在是開開心心。好像從進入世新開始,就再也沒有享受到滿課堂學生在班長口令下「起立!敬禮!坐下!」那樣的陣仗,反倒是自己每次進教室必定先對著學生規規矩矩的一鞠躬,主動先問候,然後開始上課;下課的時候也一定記得欠身謝謝大家,也從未感覺有傷師道。以前的學生正襟危坐,現在則人體工學;以前一定有值日生沏茶、擦黑板,現在得自備茶水,而且從講台到黑板也要親自擦拭乾淨。奇怪的是,最近有愈來愈多的學生主動為我搬書搬教材了,這反倒引起我憂心忡忡,是不是已經露出龍鍾老態,年輕人看到了險象環生因而緊張起來?

追隨祖師爺

這種種的改變,在幾十年的教書生涯中,也算是滄海桑田了,許多早期畢業的學生回到學校,看到此情此景,就大大不以為然,直說這些學弟妹太不像話。他們那裡知道,學校才是開風氣之先的地方,我們當老師的,一年接一年地送往迎來,倒也很容易適應,甚至沒了感覺。他們也才幾年不見,看到學弟妹在課堂上吃吃喝喝就要大驚小怪,恨不得痛扁他們一頓,我這個老教師居然依舊興致勃勃的教著,絲毫都不在意,請問:「到底是誰趕不上時代了?」其實,我只巴望他們在聽到我的種種演述當下,個個都眼睛閃閃發光,或哄然而笑,或肅然起敬,或泫然欲泣,或寂然深思,那麼,其它的細節一點都用不著放在心上。我真心的願意追隨二千五百多年前的那一位我們的祖師爺-孔老夫子,繼續的學之不厭,教之不倦,不知老之將至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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